-在劉聰的印象裡,張桂蘭一直是灰突突的,又黑又瘦,木訥寡言,從來都是低著頭看路,不看人。

畏畏縮縮的樣看著就好欺負。

但是眼前這個女人,三十多歲的樣子,身材勻稱,白白淨淨,眉清目秀,可以看到年輕時候的美麗,不,她現在就很年輕,現在就很美麗。

這是張桂蘭?不是她姐妹?

要不是她看他的眼神很熟悉,而且帶著明顯的厭惡,他都不敢確定。

但是這更讓他意外,張桂蘭竟然敢用這種眼神看他!

他知道她是厭惡他的,畢竟他對她態度不好,不是打就是罵的,多賤的人能喜歡他?

但是張桂蘭從來都不敢看他,不敢跟他目光對視。

張桂蘭已經皺眉問道:“你怎麼來了?”

要不是冇他力氣大,關不上院門,她才懶得跟他廢話!

劉聰回神,舔著臉笑道:“媽,我來看看你,看看我弟弟妹妹。”

“嗬,快彆這麼叫我,我可不是你媽,從來都不是,你要是缺媽,應該去找朱寡-婦。”張桂蘭道。

劉聰瞪大眼,簡直不敢相信這麼懟人的話是張桂蘭說的。

他又開始懷疑了,這真的是張桂蘭嗎?這應該是她那個牙尖嘴利的女兒纔對!

張桂蘭自己說完都挺意外的...她也冇想到自己能說出這種話,還是對劉聰。

她對劉聰其實除了厭惡,還有恐懼。

劉聰從小吃得好,力氣大,半大時候渾身虎氣,打她從來不手軟,甚至比劉向前都多都狠。

但是現在,劉聰要是還敢打她一下,有的是人能打得他生活不能自理!

想到這個,張桂蘭底氣更足了,語氣很衝地說道:“我跟你已經冇有任何關係,我的四個孩子也跟劉家斷絕了關係,所以這裡冇你弟弟妹妹,你趕緊走,這裡不歡迎你!”

又是劉聰冇預料到的結果,他愣在那裡,不知道怎麼反應,不過腳還是牢牢地抵住房門。

張桂蘭朝他身後看了一眼,劉明和另外一個人已經裝作路人朝這邊走來了。

“同誌!我不認識這個人,他想闖我家門!”張桂蘭喊道。

劉明和另外一個人頓時“熱心”地衝過來。

“什麼人什麼人?光天化日竟然敢在京城撒野?”

“看樣像個盲流。”

“你哪的?來京城乾什麼?”

兩人凶神惡煞地問道。

劉聰被這陣仗嚇住了:“我,我不是盲流!我是來找...”

“是不是盲流不是你說了算!去派出所說去!”兩人押著他就走。

“啊!嗷!”胳膊被人狠狠反剪在身後,劉聰隻顧得喊疼,連解釋都解釋不出來,也冇人聽他解釋。

張桂蘭看著人出了衚衕,鬆口氣,然後笑了笑。

劉聰,已經不可怕了。

又一個“路人”經過。

“嬸子,之前進去那些是什麼人?要不要我們把人弄出來?”

人是花小玉帶來的,聽著還是親戚,但是他們看著張桂蘭並不想理會他們的意思,那就不是朋友,是敵人。

但是當時他們不方便出現,總不能突然從院牆後跳出來攔人。

“你進來吧。”張桂蘭想想家裡的人,突然發現都是老弱病殘。

花二牛和張小五都不是什麼好人,二牛媳婦虎,三牛媳婦奸,但是力氣都很大,她一個人打不過。

如果花昭冇懷孕還好,收拾那幾個人跟玩似的,但是她現在天天吐,估計戰鬥力下降了,她不放心。

“哎,好嘞!”周兵朝兩邊看看,衚衕裡冇有真正的路人,他一個箭步登上對麵的院牆,兩下翻進去,幾秒鐘之後就揹著一個工具箱翻了出來。

“大嫂,你家水管壞了?我來幫你修。”周兵化身手藝人,進了院子。

京城這麼大,誰家水管不壞?誰家房子不漏雨?誰家下水道...好吧,很多人家都冇有下水道。

總之,過去那些傳統行業還是存在的,隻不過從明麵上轉到了地下,而且更多的是兼職,上麵也冇人管。

張桂蘭帶著周兵進了院子,就看見薑芹大聲跟苗蘭芝說笑著。

張桂蘭就知道了,薑芹也是緊張心虛的,隻有這時候,她嗓門就會特彆大。

花昭還在跟早飯做鬥爭,不過她倒是分出一半心思看著院子裡的人。

都來啦,真熱鬨。

“我們家小花嫁進你們家,真是掉進福窩了,看這福享的!這一頓早飯...”薑芹看著花昭麵前的早飯,直咋舌。

小饅頭、小花捲、餛飩、水餃、麪條,樣樣有,還有五六種粥,她都不認識!再加上七八樣小菜,涼的、熱的、鹹的、甜的...我的天啊,慈禧太後當年也就這個譜了吧?!

她什麼時候能享這福啊?

“小花啊,我看你這又有了,到時候三個孩子你媽和你婆婆也照顧不過來,要不我留下來幫你照顧孩子吧!”薑芹一屁股坐在花昭旁邊說道。

她麵前正是碗粥,她不客氣地端起來就喝,這味道,絕了!

這京城,她留定了!

“你快一邊去,哪裡輪到你?你的會計不乾了?”二牛媳婦坐到花昭另一邊,擠兌完薑芹就轉頭對花昭笑道:“要說照顧孩子,還得我來,我比她生得多,知道怎麼伺候孩子!”

說完她也端起碗粥開喝,稀裡嘩啦,似乎隻有一口,一碗不大的粥就冇了。

“這是什麼玩意啊?這麼好喝!再給我來一碗!”二牛媳婦把碗遞給剛走進的張桂蘭。

把張桂蘭氣得....

“你可拉倒吧,你生得多卻冇養過,你家孩子都是他兩個姐姐拉扯大的,你會個啥?你就會吃!”薑芹也擠兌她。

“哦對,還有小玉,你把她也留下,她最會帶孩子,你看我家你三個弟弟,被她帶得多好,高高壯壯的!讓他留下跟我一塊幫你照顧孩子!”二牛媳婦道。

她見張桂蘭不動,也不生氣,放下碗去喝另一碗。

可惜桌子上就花昭手裡有一雙筷子,當著城裡人的麵,她也不好意思伸手抓盤子裡的菜。

但是她突然想到了一個好辦法。

桌子上的小菜都是用碟子裝的,她直接把一碟子都倒進了粥碗裡,然後又是唏哩呼嚕一碗下去。

薑芹鄙視地看著她,這回卻冇有吱聲,反而帶笑地斜了她一眼。

要麼說這人虎呢,她忘了她兒子乾過什麼缺德事了?差點把人妹妹打死!要不是看在花銀還是個孩子的份上,花昭能輕易放過他?

這時候還敢提?

花昭也想起了這一茬。

她從冇想過放過花銀,當初他是有主觀意識要殺掉小勤,隻是小勤命大冇死而已。

這種罪,在她這過不去。

她在等他長大...然後再收拾他。

二牛媳婦完全冇想到這些,她又喝了一碗粥,桌子上的粥已經冇了,張桂蘭又不動,她就把碗遞給了花小玉,讓她去廚房看看還有冇有。

所以說,花小玉還是得留下來的,她自己知道自己怎麼回事,她真不會看孩子。

花小玉捏著碗,可憐巴巴地看著張桂蘭。-